我的书桌前,一直放着一穗小麦。那是去年秋天,团队成员各自回家,从自家田里掰下来带回来的。穗子不大,有的麦粒上还带着没扬净的糠皮。我把它夹在创业计划书的扉页里。改稿改到后半夜,抬头看见它,心里就踏实一点——好像它还在,我们当初那股劲头就还在。
“麦芯安耕”这个项目,不是哪次会议桌上拍出来的,是从大家的庄稼地里长出来的。团队八个人,多半家在农村,从小跟着长辈在麦浪里弯腰干活。去年寒假,我们隔着手机屏幕开线上会,视频那头是绿油油的麦苗,有人举着手机满田跑,喊:“你们看,今年这苗长得可好。”也是在查资料的当口,我们第一次听说了一个让人心里发紧的词——强筋小麦。我国小麦连年丰收,口粮自给有余,可做面包、做高档面粉的优质强筋小麦,长期有缺口,一部分还得靠进口。那一晚宿舍熄了灯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想起家里地里一茬茬的麦子,第一次觉得“粮食安全”这四个字离自己这么近。我们就想,学农的,总得为自家的麦子做点什么。就这样,《麦芯安耕——从种质创新到产业领航,打造国产强筋小麦新标杆》立了项。
我在队里负责修改PPT和商业计划书。原以为是桩轻省活,真上手才知道有多磨人。逻辑不顺,整段推倒;数据更新,连夜重算;有时为一个词抠到凌晨一点,电脑屏幕反光刺得眼睛发酸。最烦的是格式,明明在加班地点打开好好的,一换设备行距就乱、图标就错位,逼得我一版一版地调。电脑里存了一排“V1”“V2”,一路排到“V20+”,每一版都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。有一回改到半夜,室友起夜看见我还亮着屏,嘟囔一句:“别熬了,快睡觉吧。”我嘴上说就快好了,一抬头,天都蒙蒙亮了。
最磨人的,是定核心方向那回。为了一条技术路线,八个人各执一词,越说越急,声音高到走廊都听得见。有个队友急得把方案拍在桌上,脸涨得通红;另一个沉默半晌,闷声说:“那你们定,我保留意见。”气氛一度僵得能结冰,谁也下不来台。最后还是带队老师进来,先没评谁对谁错,只让我们把理由一条条写在白板上。你写你的数据,我写我的顾虑,写着写着大家才发现——原来谁也没想错,只是各看见了问题的一半。争到最后,几个人红着眼眶对看一眼,都乐了。那以后我才明白,团队不是没分歧,而是争过、吵过、摔过方案,还愿意回到同一张桌子,把道理摆开来讲。
最难熬的那段,是亓老师和陈老师一直陪着我们。记不清多少个傍晚,他们忙完自己一天的事,连饭都顾不上吃几口,就坐到我们中间,一页页过PPT,一句句抠答辩词。有一回改到晚上十点多,亓老师从包里掏出几根香蕉、两盒酸奶还有几个小面包往桌上一放,说:“先垫垫,别饿着。”那会儿我们才发现,老师自己也没顾上吃饭。看我们士气低,他们从不讲大道理,偶尔说句:“你们做的这个事,是真的有意义。”就这么一句,比什么都管用。队友之间更是互相撑着:谁熬不住了,另一个就接过去接着改;谁家里有事着急,其他人二话不说分担他的活。有个队友的妈妈知道我们在备赛,专门从老家寄来一箱苹果,每个苹果上都贴了张手写的小纸条,写着:加油,孩子们!那箱苹果我们吃了很久,甜不甜倒忘了,纸条上的话一直记着。
2026年7月,第十五届“挑战杯”山东省大学生创业计划竞赛省赛以网评方式举行,我们的路演答辩,就在熟悉的BB贝博艾佛森官方网站校园里录制。当我看到队友站上答辩位、面对镜头那一刻,我反倒平静了——二十多版计划书、无数个改稿的深夜,早把底气一点点攒够了。几分钟的陈述和答辩,我们把一穗小麦背后的故事,一句句讲给了屏幕那头的评委。
成绩公布,是省赛二等奖。说心里没失落是假的,差一点,真的只差一点。公布那天晚上,八个人在食堂吃了顿饭,没人提奖项的事,光聊备赛时那些糗事和笑料。聊到某个改稿的凌晨,大家笑作一团。笑完了,看着彼此熬出来的黑眼圈,忽然都释然了:这一路学会的东西,早就比一张奖状重。
如今,那穗小麦还放在我的书桌前,麦粒依旧攥得紧实。它陪我们走过了一届“挑战杯”,也让我一点点读懂母校“明德尚学 强能善技”的校训——学问和本事,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,是落到田里、落到一件件实事里。今年,母校迎来七十华诞。七十年,一代代BB贝博人正是这样,把论文写进齐鲁的田垄,把青春种进脚下的泥土。我很庆幸,自己的青春里,也有这样一穗沉甸甸的小麦。麦穗沉沉,那是成长的重量,更是母校给我的、最扎实的分量。
(农林科技学院2025级园艺技术3+2本科1班 高英杰)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