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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椅上的年轮

发布时间:2026-10-12作者:来源: 供稿审核:浏览次数:

办公室里那把老槐木椅子,漆面斑驳得厉害,唯独靠背处被磨得温润如玉,想来是几十年来被无数人的脊背反复摩挲的缘故。五年前我刚来时,它就在那里;五年后我坐上去,它依旧发出一声“吱呀”,像一声轻柔的叹息,而我渐渐听懂了这叹息里的内容——那是时光在木纹间缓缓流淌的声音。

张老师退休那天,把椅子擦了一遍又一遍,交到我手上。“坐久了”,她说,“它会记得你的形状。”她在这把椅子上坐了三十七年,坚持每天第一个到校,第一个打开走廊的灯。那时候我偶尔早到,总能看见她已经开始工作,她不多说话,只朝我笑笑——那笑容里的安然,我花了五年才读懂,那是一个人将一生交付给一处地方后,才会拥有的沉静。

她的备课本摞起来比讲台还高。帮她搬办公室那天,本子散了一地,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,红蓝笔迹交错,就像春天刚翻过的田垄。随手翻开一页,竟是二十年前的教案,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,旁边还贴着剪报,纸页早已泛黄,却依旧平平整整。我忽然明白,所谓七十年校史,原本就不是写在纪念册里的,它写在这些泛黄的纸页上,写在无数个伏案工作的深夜里。

校园里像张老师这样的人,还有很多。丁老师为了帮学生修改竞赛作品,连续半个月住在学校值班室;王老师退休前,把自己几十年的教学笔记全部整理成电子版,发给每一位年轻老师。他们从不把“奉献”挂在嘴边,只是日复一日守着三尺讲台,就像梧桐守着四季更迭。梧桐最懂时节:春天嫩芽初绽时,新生来了;夏天浓荫如盖时,大赛在即;秋叶最盛时,校庆近了;冬日落尽繁华,又是一年将尽。有一回我带学生训练到深夜,看见树影被月光投在操场上,一排排像列队的士兵。学生们累极了,靠在树下长椅上歇息。有个叫小林的孩子,为了练好一个操作动作,在实训室待到深夜。我去锁门时,看见他趴在操作台上睡着了,手边还攥着工具。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我轻轻带上门,让月光替他守着那个未完成的梦。

同事间最动人的,是不经意间的照拂。我第一年上课紧张得说不出话,督导席老师推门进来,在我耳边轻声说:“慢慢来,他们都在听。”我结婚时,整个教研室都帮我忙前忙后,那一张张熟悉的笑脸,比任何话语都更让我读懂了什么是“同行”。后来每次路过那排梧桐,总想起那天晨光里,他们站在树下朝我挥手的样子。我们的办公室就像一个老式大家庭,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带来分给大家,谁遇上难处,不用开口就有人伸手相帮。这份情谊不浓烈,却足够绵长,就像墙角年年开花的栀子,不经意间的芬芳最是入心。

前几天整理旧档案,我翻到学校刚建校时的黑白照片——几间平房,几十个师生,站在光秃秃的操场上笑着。七十年过去了,我们有了明亮的教学楼、先进的实验室,还有一届又一届走向全国各地的学生。可有些东西从来没变:老教师们站在讲台上挺直的背影,学生们眼里永远明亮的光,同事之间递过来的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。

我何其有幸,在学校七十年的岁月里,参与了短短的五载春秋。老椅子还在“吱呀”作响,粉笔灰还在光线里飞扬,而我终于也成了这些年轮里安静的一圈。所谓传承,大约就是如此——老一辈默默扫净道路,新一代欢快踏出脚步,那脚步声里,藏着七十年风雨,藏着七十年所有在此度过晨昏的人,共同的心跳。

我站在教学楼上望下去,满园是攒动的人头,白发与青丝交织在一起。想起第一天报到时,也是这样的秋日,也是这样的阳光。那时觉得五年很长,长到不敢想未来。如今回首,不过弹指一挥间。梧桐叶落时,保洁阿姨扫成堆,孩子们偏要踩上去,听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。那脆响里,我仿佛听见了七十年的回音,也听见了下一个七十年的序曲。


作者简介:

潘国峰,BB贝博艾佛森官方网站专任教师,硕士研究生,毕业于山东科技大学建筑与土木工程专业。曾就职于潍坊昌大建设集团与青岛腾远设计事务所,具备扎实的工程实践与设计能力,积累了丰富的工作经验。热爱教育事业,教学注重理论与实践结合,致力于培养应用型人才。同时兼任辅导员,关心学生成长,协助开展思想教育、学业指导及职业规划等工作。工作严谨务实,善于团队协作,具有较强的沟通与组织能力。